
建築師雜誌 50 年論壇
世代共好 50 年
今年剛領到公會頒發的開業滿25年紀念座,恰有此機會藉著撰寫本文來思考建築師世代承傳的議題,機緣確實巧合。個人有幸踏上開業建築師一途,是年輕時圓夢的結果,卻也是人生的重大承擔。
因家族與建築界並無淵源,在我當年離校踏入職場時,心裡並無清晰藍圖;所幸在退伍出國前已取得建築師資格,相較於許多建築新鮮人來說,我對於未來的想像就很直接地聚焦在建築師這個角色上,加上東海建築背景,自然是義無反顧地投身在建築設計上。當年初開業時,認為建築師就是把設計做好就可以了,回想起來都覺得自己是不可思議的單純天真。
一路以來,從一人工作室到數十人事務所,著實是一條荊棘路,但倒也不全是辛苦與負面的感受,期間也享受了滿足與成就感,25年比起許多建築師前輩來說並不算長,但有些心得還是可以與大家來共勉。
業務
建築師承接業務的屬性,與個人特質有很深的關聯性,執行公共工程與私人案件的建築師如同醫師分科,關注的議題上都是南轅北轍的,儘管開業起步條件及步調不一,建築師們在漫長執業生涯中,有人喜好流程清晰與權責明確,有人偏愛彈性應變且決策迅速,不自覺還是會選擇自己較為認同的那條路徑。所幸現今建築師獲得委任的環境除少數特例外已大致改善,有理想的建築師也較有嶄露頭角的出線機會。穩定的業務讓建築師得以堅持理想,投注資源在曠日費時的設計表現上。
技術
業務取得後,挑戰方開始。在業界常聽說的一句話:能結案再慶功。甫開業建築師包括個人當年,普遍容易輕忽案件執行過程中的諸多挑戰,簡單如繪圖軟體的高昂使用成本,複雜到PCCES綠建築及智慧耐震等各指標,加上釐不清的監造監工權責,日益多重且龐雜的框架要求,在契約罰則下壓得事務所只求業務不出錯,建築師在提出精彩設計草案獲得青睞後,如果沒有一個堅強團隊做為執行後盾,根本無暇發展出更好的設計品質,與其建物完工後責怪建築師設計不佳,更應去理解並改善造成其身手窘迫的原因。
人事
前述業務在多人分工的事務所尚能勉強應付,組成團隊分工合作,才能勝任各項挑戰,從工作室邁向事務所,是開業建築師的重要里程碑。當今職場環境丕變,高薪低效現象屢見,求才困難是眾多建築師們的共同心聲,自行培育人才是實際卻也無奈的方式,雖付薪水仍願意捲袖指導白紙新血們,期望他們學成後能回饋事務所,然而高流動轉職率的現象卻也令有心教導後進的建築師們卻步。在個人長年來指導的社會新鮮人中,屈指可數的設計師羽翼漸豐、得以展翅高飛而獨當一面,倒也令人倍感欣慰。據觀察少數建築師選擇將請照施工圖繪製、甚至監造等業務複委託外包公司執行,雖能減輕人事管理負擔,然而仍有溝通與時間掌控不易,甚至價值觀迥異的風險。
服務
身為開業建築師,若想兼顧專業精進及社會服務的心願,到學校教書是個好方法。個人在長達二十幾年的教書生涯上,與學生埋首探討設計,常有受年輕心靈激勵開眼界的滿足收穫,除了將多年經驗心得與年輕學子交流外,也能磨練自身口語清晰表達與知識傳道的能力。隨著開業年數漸增,建築師名號為人熟知,擔任各機關單位的委員也是好途徑,在各類亟需建築師專業協助的領域,持平客觀地貢獻專長,除提昇個人專業視野外,更能發揮建築師的社會影響力。
結語
吾輩建築人成長於老六校手繪設計時期,在那個沒有手機及網際網路的單純年代,一張透視圖打稿加上墨線要花一整晚,設計每一條線都專注其中,如今憶起仍津津樂道。建築師常把建築物形容為自己的孩子,然而一棟建築物的誕生,需要業主提供資金、建築師創作無中生有、事務所同仁繪製施工圖說、營造廠在漫長興建過程中顧好品質,集眾人之力方能成事;然而有趣的現象是:相較於理性的建造技術及營建管理,「建築創作」似乎更吸引大家關注,完工後大眾品頭論足的,不是耗費鉅資或數年的營建過程,而是幾個月裡產出的設計內容,甚至聚焦在建築師靈光乍現的創作概念。
換言之,整合了「藝術與技術」於一身的建築師何其幸運,得以眾人之力實現個人心之所欲,既受如此上天恩寵,在任何混沌不清的建造場合,吾輩建築師都應自許是有能力做出正確判斷,帶領大夥穿過濃霧的尋路者。在建築物漫長的設計營建過程中,建築師除了啟動初始空間概念,更需在各關鍵時刻做出重要決定,從設計策略到施工細節,建築師的眾多決定形塑了這份創作,左右了建築風貌,也因此影響了世界。個人認為擔任建築師一職,既無需自滿亦不自貶,現今建築師不再是古埃及時代由上帝視角俯視的神聖角色,但仍是當代建築實踐的意見領袖及重要推手。
個人的人生精華時期都走在建築師執業路上,沿途景色繽紛絢麗,百味並陳冷暖自知,期望藉由本文的分享,激勵建築師後浪的奮進,繼續傳承這古老職業的精神。